有文学价值,而非单纯比较两本书的淫秽程度,那么这样的论证,法庭上是可以接受的。
奥古斯丁爵士说,对两书进行比较,其实像是游走在一条极细的钢丝上,稍不留神,就会遗失原本明确的论点。他说,他观察到的是——《乱言塔》的问题,不同于《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查泰莱夫人提出的关于爱情、婚姻和语言的问题,毕竟查泰莱夫人身处争议风波中,最后却被还以无罪之身。他说,归根结底,《乱言塔》的问题是残虐和变态。奥古斯丁爵士说,接下来他将讨论下一个重点,也就是关于《乱言塔》潜在读者的问题——《淫秽出版物法》点明了:“任何阅读、观看、聆听或以其他方式接触该作品或接触体现作品内容的信息的人士。”
他切中要害地提醒法庭里所有人,英国举国上下刚刚从对沼泽谋杀案的审判中缓过来。他转向陪审团的方向,说:“若你们听说过沼泽谋杀案的审判,无疑都会听到过‘文学’‘小说’之类的词,而文学和小说,不应该诱人作恶。我们应该记得伊恩·布雷迪都读过什么书,我们也应该记得与伊恩·布雷迪一丘之貉的迈拉·欣德利——迈拉·欣德利受了布雷迪的影响,而布雷迪受的是书的影响——至少他的邪恶念头有一部分来自书,比如《卐字祸害》和萨德侯爵的著作。迈拉·欣德利在和伊恩·布雷迪成为情侣之前,可能是个正常的年轻姑娘吧,她没有被任何邪恶思想侵蚀。而说到萨德侯爵,我确信裘德·梅森先生肯定读过萨德侯爵的书。《乱言塔》中的‘乱言塔’,他特别写了法语名——Tour Bruyarde,这明显是对萨德侯爵那臭名昭著的《索多玛一百二十天》中‘西林古堡’的剽窃。我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请千万不要轻巧地想:‘那只是一本书而已。’要知道,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书鼓动,他们的人生会因为书而充实、改变,或毁灭。独裁者没收书籍并将之焚毁,就是因为书籍是危险的。如果任由《乱言塔》这样的书堂而皇之地流通,那么,书籍对人类的危害性无疑会升高。由此可见,那些独裁者,他们的焚书之举,竟然是正确的。好书对坏人来说是危险的,反之亦然,坏书对好人来说也是危险的。”奥古斯丁爵士的控方发言至此结束。
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站起来,为自己所辩护的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进行陈述。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是个胖嘟嘟的男人,红发,就算戴了白色的司法假发,也掩不住他浓密的红发。但他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般幽默,他不怎么迷人,似乎随时有发出吼声的冲动。他本来在一系列审前会议中一直以辩方王室法律顾问的身份出席,没想到开庭时,他却加入了辩方律师的团队,并且似乎很乐于攻击自己的对手。比起他,奥古斯丁爵士的风格就像在情与理之间信步闲游,亲切而有所克制,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则讲究修辞,毫不吝啬地使用各种修辞手法。就像鲁珀特·帕罗特的代表律师马丁·菲舍尔一样,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是一头“旧猪圈里的公猪”,那是斯韦恩伯恩学校的某一派校友之间晦涩难懂的一种称谓。鲁珀特·帕罗特也一样,是“旧猪圈里的公猪”,是斯韦恩伯恩学校的毕业生。
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先对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发表了一番溢美之词。他说,鲍尔斯&伊登是一家历史悠久、享有声誉的出版社,和约翰·默里、约翰·布莱克威尔、史密斯与埃尔德等老牌出版社齐名。鲍尔斯&伊登是一家长期出版专业学科著作的出版报,出版领域包括宗教、神学、社会思想,还有一小部分纯文学和小说,但这一部分文学小说都是雅俗共赏的,即使是如法庭上在座的各位庄严之士、严肃之人都可阅读。他指出,鲍尔斯&伊登的叙事类文学书籍,不是情色小说或前卫小说,不为耸人听闻或引人猎奇而出,这部分文学书籍包括一些稍有学究雅致气质的推理小说,其主角多为好探问查证、好追根究底的教区牧师,或者教区牧师的妻子,他们的另一身份是侦探。除此之外,最近还出版了菲莉丝·K.普拉特太太的精彩绝伦的畅销小说《日常食品》,讲述的是一位牧师的普通人生。鲁珀特·帕罗特先生是鲍尔斯&伊登的分支机构——帕帕加洛出版社的新任总经理,虽然年纪轻轻,心态上却很老成,是一个勤于去教堂的基督徒,一个快乐的丈夫和父亲,一个在可能由昏昏欲睡或跟不上时代的老朽组成的董事会里最有活力的新成员。在鲁珀特·帕罗特的规划下,鲍尔斯&伊登的出版方向有了新的开拓,出版书目有了新的扩展,他策划出版了一系列新书,这些书有的直面时下最引人关注的事件,有的回应此刻正在被全社会探讨的议题,比如:神学的一些新困境、犹太人大屠杀及其原因、撒玛利亚人问题、社会救济的新形式、精神分析学和精神病学研究、社会学和哲学辩证,以及对迷幻摇滚和流行音乐等新文化事物优缺点的观察……这些书全都是针对新议题、新事物和新现象的严肃、及时而又负责的记录和分析。
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说到了《乱言塔》,讲述了这本书的出版始末和鲁珀特·帕罗特的用意。赫弗逊-布拉夫说,《乱言塔》由一位文友介绍给帕罗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