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文友的文学品位和判断力,帕罗特是非常信赖的。帕罗特读了《乱言塔》的原稿后立即觉察到,一经出版,这将是一本有争议性的书,一本能引起公众强烈反应的书,他将这本书形容为难消化的食物,对读者来说,会是难领悟的一本书。“但女士们、先生们,一旦你们读了这本书,你们将会认同帕罗特先生的观点——”赫弗逊-布拉夫说,“《乱言塔》是一本很有震撼力、很有原创性的书,是对乌托邦幻想者、追逐者蠢行和丑态的尖锐讽刺,是对性理想主义者、性享乐主义者放纵无度的激烈嘲弄。” 帕罗特不仅觉得此书写得坦白无欺、有血有肉,并充斥着对愚昧下场和作恶后果的无情曝光和全力批判,更是认为《乱言塔》是一本有强烈道德感的书。从根本上说,《乱言塔》所要攻击的是存在于我们这个社会中的现象,跟1959年颁布的《淫秽出版物法》所要攻击的现象是一致的,瞄准的目标都是淫邪、背德、堕落、腐化。“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阅读后,会发现《乱言塔》中那些堕落腐化的人,都没有被轻忽姑息,他们都领受了糟糕至极的报应。”赫弗逊-布拉夫说,“总而言之,这是让你深刻认识我们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堕落腐化本质的一本书,不仅是我们的社会,可说是所有社会都有的极恶根源。如果你读后感到厌恶,就达到了它成书的目的,它不是那种让你尽情沉浸在温暖、舒适而愉悦的柔光中的书,它的写就、它的出版,是为了告诫、警示、阻绝。无可否认的是,我们社会中的某些事件、某些态势,是急需有智之人来明辨、阻拦,或终止的,《乱言塔》所宣扬的,就是对这些恶劣态势的认知,就是一种带有惶恐的正义感。”
和奥古斯丁爵士一样,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也论述了对“倾向于产生堕落和腐化影响”的看法。他说,《淫秽出版物法》的出台,是为了杜绝淫秽作品。所谓淫秽作品,是那些下流肮脏老男人用来手淫的恶心素材,是顺着娼寮屋顶檐沟排放出的腥臭黏液,是对于受虐和受辱毫无怜悯的讥笑狎侮。“女士们、先生们,真相是,作者和出版者和你们一样,对淫秽作品憎厌,却依然散布这些作品。但是要注意的是,《淫秽出版物法》禁的不是文学作品,不是那些对现实社会弊端、对腐朽社会和性失控、对引发淫秽作品所述现象在真实生活中泛滥发生的事物、对琐屑空洞和虚耗人心、已经溃乱失陷和即将溃乱失陷的社会秩序,进行正面迎击的无畏作品。不仅如此,《淫秽出版物法》还有别的用途,它要使得那些真正的文学作品能够自由地发行,要确保那些正直的文学作品不必担心被污蔑为淫词艳曲。”赫弗逊-布拉夫说,“因此,辩方将极力邀集大力支持《乱言塔》的专家级证人,就这本书的文学、心理学和社会学价值举证。”他还说:“正如我博学多识的友人奥古斯丁爵士所说的,坏书伤害的是好人,但好人的善行和大作,必将摧毁坏书!”
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最后引用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禁毁一本好书,如同杀死一个好人一般;杀死一个好人,抹杀的只是一个理性生物,破坏了上帝的影像;但禁一本好书,扼杀的是理性本身,毁灭了你我眼中上帝的圣像。”
弗雷德丽卡疑惑,这一段引用是否过度?她望向陪审团,观察有多少人会对《论出版自由》里的这段话产生情绪波动。她看到:一个男人因听懂了这段话,开始眉头深锁;一个女人脸上扬起赞同而欣悦的微笑,并频频点头;而其他大多数人,呆滞、疑惑、淡漠地注视着某处,眼神里尽是虚空。
轮到王室法律顾问塞缪尔·奥利芬特发言,他代表的是裘德·梅森。奥利芬特说自己的当事人是一个年轻男子,一位艺术工作者,他挣扎在贫困线上只为实践艺术。奥利芬特对《乱言塔》的观感是,它是一本复杂的艺术作品,其主题是探讨性解放和群体之间的关系、压抑和暴行之间的关系。《乱言塔》继承了欧洲嘲讽文学和讽刺艺术的伟大传统,以道德败坏的笔触书写败坏的道德。奥利芬特引证了一些先例案件,指出一本文学作品在被指控为淫秽出版物的情况下,作者和出版者的真正意图对判断一本书究竟是否淫秽的陪审团来说,大多是无关紧要或不构成判断因素的;而在另外一些案件中,淫秽与否则被导向对作品文学价值的审视,因此,作者和出版者的意图能够被重视,甚至必须被探讨。奥利芬特说:“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审判中,D.H.劳伦斯的创作目的无可避免并自始至终被视为重要证据,在法庭上被争论。在许多辩方证人看来,劳伦斯本人无疑带有清教徒气质。他直率地写出了一本关于性爱的书,但他的意图是主张克制,反对纵欲。女士们、先生们,我要说,我的当事人与劳伦斯思想一致,这两位作者的创作意图可相类而视。在我当事人的书中,有一个角色,可能是这部讲述恣肆和惩罚故事的整本书中,唯一对人对事抱有完全的同情态度的角色,这个角色有一个古怪的名字:参孙·奥里金,他总是说教,总是宣扬节制,宣扬戒绝和避免参与所有活动,宣扬实施禁欲主义。读时你也许会觉得神奇,在一本毫不避讳地描述性行为,甚至是将群交行为都纤细无遗地描绘的书中,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