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龌龊无耻的活动——鸡奸、凌虐、群交呢?是否也是丑恶至极的?”
“是的。”卢里博士说。奥古斯丁爵士的脸上漾起讽刺意味的轻笑,他这个笑脸是故意摆给陪审团看的。
“所以,你觉得《乱言塔》里描述的纳西斯年幼时犯下的无知恶行,达米安和洛绮丝近乎癫狂的交欢,与斯威夫特的‘烹婴’一样叫人反感?”
“我没那么说。斯威夫特是不折不扣的讽刺主义者,他写作时总是恶言泼语、悍然不顾。”
“也就是说他字里行间流露出野蛮的愤慨。”奥古斯丁爵士转头为陪审团温和地“翻译”。
“但是梅森先生不同,可以说,梅森先生的计划是带着读者来‘领受’一番《乱言塔》的情趣。”
“带读者领受?不是激发、挑逗、诱使?你的用词如此平凡质朴,如此像教学用语。”
“梅森先生的确有挑逗意味,当然是在他认为有挑逗的必要时。但那种挑逗极其短暂。”
“他随时开启挑逗,也随时截断挑逗,像控制阀门一样?”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那么说。”卢里博士应道。
安东尼·伯吉斯是下一个被传召的证人。他脸上的骨骼像峭壁一样嶙峋突兀,但他的声音很圆滑,像是在录音室里精致打磨出来的。他用音乐术语盛赞《乱言塔》:如高歌般激越,像奏鸣曲般热情,又似赋格曲般朦胧。他对赫弗逊-布拉夫说:“《乱言塔》是一本深有道德感的书,几乎可以说太有道德感了。”
问:怎样才算是一本“太有道德感”的书?
答:这一点我以前曾不止一次谈及——艺术的价值总是被能让人由静至动、付诸实践的那些元素所磨灭。这本书有极其浓厚的道德说教意味,具道德说教意味的书从纯美学角度上讲,就比较薄弱。《乱言塔》这本书是一本会下圈套的书,千万不要相信一本会下圈套的书。
问:你是说《乱言塔》在道德感上设下圈套?
答:是的。它以恶心人和恐吓人的方法让人震撼感动。
问:但它是一本文学作品。
答:我不懂为什么你要用“但”,你只需要说:它是一本文学作品。它是前途一片光明、精神内核极其严肃的一本书,它应该得到赞扬,尽管它不是《尤利西斯》或《虹》,但它同样值得被阅读,值得被探讨。
奥古斯丁爵士起身,对安东尼·伯吉斯开始反诘。他与安东尼·伯吉斯四目相接,从眼神中度量着这位小说家。
问:你引用了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你说《乱言塔》从纯美学角度上讲,它的艺术形式感比较薄弱,因为它为读者设下圈套,它促使读者付诸实践。
答:是的,它公然地进行道德说教。
问:在你为这本书撰写的书评中——我得说,那是一篇相当有洞察力的出色评论——你不仅指出,这本书因道德说教意味浓厚,会促使人付出行动,你还把“说教文学”和“淫秽作品”统统归类为“会促使人付出行动”的体裁,你把“说教文字”和“淫秽作品”在这本书中做了联结。
答:是这样,没错,你读懂了我写的评论。
问:所以这本书既淫秽又说教?
答:这本书不是“高雅艺术”,在高雅艺术作品中,所有元素都均匀分配,因此高雅艺术在经过严格品鉴和细腻斟酌后,能传达一种美学情趣。而《乱言塔》不同,它拥有风格糅杂、元素混合的文体,它成书的目标就是激发读者从心理到生理的动态。但这不是说《乱言塔》就不是一个艺术作品,或者说它不应该被出版发行。即使不是所有书都能如《尤利西斯》或《虹》那么精彩、杰出,也不代表我们就应该阻止新作诞生。
法官这时插了一句话:“说得没错。不过,我必须再次提醒陪审团:文学专家级证人所提供的关于《乱言塔》是否淫秽的任何意见,仅供参考,不应左右各位的判断。”然后,反诘接续下去。
问:伯吉斯先生,像问其他证人一样,我将会问你同样的问题:《乱言塔》是否曾为你带来性愉悦,让你产生性反应?
答:啊,是的,当然。这是一本好书,它发挥了它的作用,它能煽动情绪。大多数的好书都是这样的,阅读和性兴奋总是亲密连接的。
问:《尤利西斯》亦然?
答:当然了,《尤利西斯》也不例外。你这个问题不值得我回答。但《尤利西斯》和《乱言塔》不一样。
问:不一样?
答:《乱言塔》更原始一些。
问:伯吉斯先生,你是一位小说家,一位笔力勇猛的小说家,你敢于冒险。你在书写性兴奋的情节时,甚至在书写虐行的情节时,脑中有读者的身影吗?
答:有。
问:他或她在你脑海中是怎样的读者?
答:他们是和我一样的人,兴奋时如我般兴奋,抽离时如我般抽离。
问:你是否会设想你的作品,对那些教育程度不高、想象力受限,但会读你的书的人,将能产生怎样的效应?
答:这是个稍微有点难度的问题,不过,预想每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