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的下午。空间跟时间都不同了,这意味着我有半天的记忆消失得一干二净。此时我的心情就像是意识曾遭另一个人格占据。这也是镇静剂的副作用吗?自从开始怀疑哥哥,我增加了镇静剂的服用量。

今天——对了,今天是赴约的日子。我跟遗孤援助团体的比留间雄一郎约在公民馆见面。据说每星期的二、四、六,他都在那里为遗孤们提供咨询服务。

我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确认已换上外出的服装后,努力让心情恢复平静,接着朝走近的脚步声询问公民馆的位置。那个人带着我走到了大路上,我一边敲打导盲杖,一边跟着人的说话声前进。熙来攘往的说话声能带给我安心感,因为至少我能确定自己还走在人行道上。

都市里的风会被写字楼、公寓或广告牌等障碍物阻挡及反弹,产生诡异的风声。相较之下,还是岩手县乡下那种吹过田野、拂过草木的凉风更令人身心舒畅。

接着,我来到了一个人潮密集的地方。高跟鞋的声音及香水味、沉重的脚步声及汗臭味,若有似无地像流行乐一般掠过我的身旁。不知何处的自动门时开时关,每次开启时都会流出电子提示声及店内播放的音乐声。无数的脚步声、说话声、往来车声及扩音器宣传声环绕在我的四周,我不知所措地停下脚步,心里有种遭到噪声洪水淹没的错觉,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我已没了头绪。声音太多,不仅没办法成为判断的依据,反而会令我头晕眼花。

我摸到了右边有一排围墙。于是我一边敲打着导盲杖,一边沿着墙前进。骤然感觉一道横向的冷风向我袭来,这意味着围墙已到了尽头,果不其然,导盲杖也挥了个空。有时,风的流向也能成为掌握环境状况的线索。

我拐过转角,笔直前进了一会儿,向附近交谈中的路人询问,确认自己来到了公民馆的前方。我站在原地等了十五分钟,却没有人过来与我相认,就连原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此时也都消失了。

此刻,我的心情就像是独自站在没有街灯的夜晚的街道上。有些人在黑夜里也能看见东西,他们可能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不,这些也可能是幻想,我的大脑记忆机能出了严重的问题,我担心自己很可能随时会移动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例如,满心以为自己一直站在公民馆前,却在一眨眼后移动到某栋大楼的屋顶上。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鸦雀无声反而令我更加恐惧了,还是说话声等各种声响能带给我安全感。

相约见面的对象迟迟没有出现,我心里不由得浮现种种担忧。是不是搞错地点了?是不是搞错时间了?是不是我在不知不觉间移动到其他地方了?

“——请问你是村上先生吗?我是比留间。抱歉让你久等了,遗孤的就业咨询多花了不少时间——”

对方终于出现了,那声音相当古怪,简直像是从老旧铁管深处传出来的一样。

“谢谢你拨冗与我见面,我是村上。”

我递出写着手机号码及住家电话号码的名片,接着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对方也伸手与我紧紧交握。但我发现对方的手掌形状似乎与一般人的不太一样——

“你发现了吗?我从前在东北时,冬天铲雪冻伤了,失去了中指及无名指。请跟我来,我们进会议室谈。”

“能不能让我抓住你的右手肘?”

“当然可以,请。”

我先找到比留间的手腕,接着轻轻抓住了手肘,在他的引导下,我一边敲打着导盲杖,一边走在发出冷硬声响的走廊上。接着似乎转进了会议室里,导盲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清脆,应该是木头地板。我摸到一把铁椅的椅背,于是坐了下来。前方似乎是张长方形的木桌。

“比留间先生,你也是遗孤?”

“不,我很幸运,在战败的来年就回日本了。”

“在那之前,你一直在中国东北生活?”

“是的。”

从回音的状况听来,这间会议室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没有其他说话声,会议室很可能只有我们两人。

“归国之后,你就投入遗孤的援助活动了吗?”

“从二十五年前开始的。”比留间的深沉嗓音流露着难以承受的悲愤,“当初在难民收容所里,母亲在昏迷中不断呢喃着‘口好渴’,我在她的嘴里倒了一点水,她露出了笑容,对我说了一句‘啊啊,终于活过来了’——接着她就断气了。一星期后,收容所的日本人搭上了回日本的船。没有办法让母亲也回归祖国,一直让我觉得好不甘心。”比留间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以坚定的口吻说道,“遗孤们渴望回到祖国的心情,我非常能够体会,所以我想要尽可能地帮助他们。直到现在,还有一些人误以为遗华日侨的问题是中国人的问题。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个理解是错误的。这些遗孤都是日本人,而且这是个攸关日本人尊严的问题。”

我等比留间恢复平静后,才开口说道:“比留间先生,听说在我哥哥申请永久居留权的时候,你帮了不少忙。今天我前来拜访,是有件事想征询你的意见。或许你会觉得很突兀——我觉得哥哥的行为举止有些古怪。”

“你跟尊兄曾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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