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侄子负责处理。有意思的书并没有多少,大部分是工程学教材,但我还是装了两三箱,写了张100镑的支票给他。
2001年我从布里斯托尔回到苏格兰时,死亡对我来说是相对陌生的东西,只亲身经历过年长的爷爷奶奶或者伯叔祖母的离世。也许是我运气好,至今还没有尝到痛失亲近朋友的滋味。不过,乡村生活会让你不由自主接触各种年纪各种背景的人,如果你在城里,这些接触是很容易避开的。在我买下书店的2001年,客人们常常会说我“作为一个书商看上去非常年轻”,也许当时我确实年轻。最后一次听到这句话已经是五年前了,而我参加的葬礼数量则逐年增长。过去的这一年里,我父母的好几位朋友都过世了。我妈最近对我说:“现在我和你爸也在危险区了。”
下班后,我和卡勒姆去喝了一杯。我们邀请妮基同去,但她说她想待在店里,于是我为她生了火,还从合作社(终于不是啥也买不到的冒牌合作社了)买了几罐精酿啤酒给她。我8 点回来时,她正坐在炉火前缝合一只奶牛样子的填充玩具——这手工她准已经做了不止二十年。一点都不像奶牛。
这星期,有好几个来店里的客人抱怨忘记带老花镜了。 这很不寻常。跟妮基提起,她却说她也经常忘带这东西。
流水:22镑
顾客人数:2
12月6日,星期六
网店订单:2
找到的书:2
早上8点,我听到妮基在做早饭,便决定睡个懒觉,让她开店。没一会儿我就被吵醒了——楼下,卡勒姆用冲击钻在墙面上打洞。我花了大半个下午把唱机扬声器的一根电缆挪到了书店前部的位置,这样孩子们就碰不到它了,不然他们每次经过,好像都非得摆弄两下——常常会调高音量。
流水:72.29镑
顾客人数:9
12月8日,星期一
网店订单:9
找到的书:8
店里一整天都极其冷清,第一个客人是12点30分上门的,问我:“营销和财务战略方面的书你们放在哪儿?”挑这种圣诞礼物送人怪刺激的。
整理邮件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封市政会寄来的信,妮基在上面画了一幅非常粗糙的素描,戴眼镜的圆脸、髻发——明显画的是我。我把画拿到她眼前,问:“妮基,这是啥?”她回答:“这个?镜子咯。”
流水:78.44镑
顾客人数:6
12月9日,星期二
网店订单:2
找到的书:1
安娜打电话来说,她不准备做那部她一直以来和朋友在美国共同创作的电影了,因为觉得预算太低了。她订了回伦敦的机票,星期四就到邓弗里斯。
今天有个上了年纪的客人拿着本书一步一拖脚地走到柜台前,神情很是激动。“这本书卖多少钱?”那是一本拉丁语教科书。他急切地翻开书,指了指环衬上用水笔写的名字:“这书以前是我父亲的。”标价是4.50镑,不过我说可以免费送给他。我不记得书是怎么来的了,但我看他找到书那么高兴,不这么做好像说不过去。他是从肯特郡来这边度假的,所以这本书可能来自几年前我在坎特伯雷*郊外的一栋宅子里买到的一批书。
流水:80镑
顾客人数:9
12月10日,星期三
网店订单:1
找到的书:0
妮基今天看店,所以我有空离家去洛蒙德湖东岸斯特林附近看一眼某家人家的藏书室。那座宅第建在一条美轮美奂的峡谷里,道路两旁是古老的阔叶林,一幢幢豪华的维多利亚式别墅点缀其间,我去的便是其中一幢。宅子主人是一对和我父母年纪相仿的夫妇,屋里摆满了高档家具与艺术品。他们和善、友好,我穿梭在几间房间里看那千把本书时,他俩不停给我倒茶送饼干。他们的几个儿子上过佩思郡的寄宿学校,其中一个与我同龄,看来,我和他的人生在某个时间点肯定有过交集,或许参加了同一场橄榄球比赛。跟许多要清掉藏书的人一样,他们要出售这座宅子,找个小一点的住处,眼下正在看一套格拉斯哥西区的公寓。
这批书里什么类型的都有,不过包含了一些颇有意思的古董书,比如一本1887年初版巴纳德《英国威士忌酿酒厂大全》。我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此书的初版。关于威士忌的其他好书也不少,包括两三种古籍珍本。聊着聊着我才知道,原来他退休前是威士忌的业内人士,在酿酒厂里我们有一些共同的相识。经过几轮礼貌的磋商,他们同意了我对选定的十箱书的报价:1,200 镑。
回家的路简直骇人。我失算走了山路:二十英里的单车道。 路面为积雪覆盖,下着雨,狂风呼啸。我遇到了几辆满载木材的货车;然后,随着海拔越来越高,雨慢慢变成了雪,在道道闪电的照射下,山间的风景时明时暗。傍晚6点,我终于回到了家里。
流水:85.98镑
顾客人数:7
12月11日,星期四
网店订单: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