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相等公理

小说:渺小一生 作者:柳原汉雅

,如果我是个更勇敢的人。

他今天割太多道了,觉得头昏眼花。他抓著毛巾杆站起来,走到浴室柜前,打开柜门,看著门后那面穿衣镜。他格林街的公寓裡没有穿衣镜。「不要有镜子。」之前他告诉马尔科姆,「我不喜欢镜子。」但其实是因为他不想面对自己的模样,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不想看到镜中自己的脸。

但是在哈罗德和朱丽娅的家,有一面镜子,而他站在镜前几秒钟,凝视著自己,然后摆出杰比那一夜模仿他的驼背姿势。杰比没有错,他心想,他没有错。这就是为什麽我没办法原谅他。

现在他嘴巴鬆垮地张开,绕著小圈单脚跳,右脚拖在后方。在这个安静、死寂的房子裡,空气中充满了他的呜咽声。

* * *

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他和威廉去56街他办公室附近一家很小、很贵的寿司店,吃了一顿他们所谓的「最后的晚餐」。那个餐厅只有六个座位,全部面对著一排宽敞、柔滑的柏木吧檯。而且用餐的三个小时裡,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他们都明白这一顿有多贵,但看到帐单时,两个人还是当场吓呆,又开始大笑。他不确定笑的原因是花这麽多钱吃一顿晚餐很荒谬,还是他们花得起。

「我来吧。」威廉说,但是当他要伸手掏皮夹时,侍者正拿著裘德的信用卡过来还他,因为他趁威廉去洗手间时,已经把信用卡交给侍者了。

「该死,裘德。」威廉说,他咧嘴笑了。

「这是最后的晚餐,威廉。」他说,「等你回来,可以请我吃一顿墨西哥塔可捲饼。」

「如果我能回来的话。」威廉说。这是他们两人最近常开的笑话,「裘德,谢了。这一顿不该由你付的。」

这是今年第一个天气温和的夜晚。他告诉威廉如果他真想为这顿晚餐表示感谢,就陪他走走路。「多远?」威廉警觉地问,「裘德,我们可不能一路走回苏荷区。」

「又不远。」

「最好不要,」威廉说,「因为我真的很累了。」这是威廉的新招数,而且正合他意。威廉不会叫他不要做某些事情,因为对他的腿或背部不好,而是设法讲得好像自己没办法去做,好让他打消念头。最近这阵子,威廉总是太累没法走路,或是身子太痠痛、太热、太冷。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有个星期六下午,他们去逛了几家画廊后,威廉跟他说他没办法从切尔西走回格林街(「我太累了」),于是他们坐出租车回家。次日午餐时,罗宾说:「昨天天气真好不是吗,威廉回家后,我们还出去慢跑呢——多远?八英里吧,是吧,威廉?——一路沿著西城高速公路往北再回来。」

「哦,是吗?」他问她,看著威廉露出尴尬的微笑。

「我能说什麽?」威廉说,「没想到我又恢复精力了。」

这会儿他们开始朝南走,不过先往东离开百老汇大道,免得等一下还要经过时代广场。威廉已经为下一个角色而把头髮染成了深色,还留了大鬍子,不太会被认出来。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想被堵在观光人潮中。

这是威廉远行前最后一次见他了,接下来可能超过六个月都没法见面。星期二,威廉就要离开纽约去塞浦路斯,开始拍《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他在片中饰演主角奥德修斯。这两部电影将连续拍摄并依序上映,不过它们的卡司和导演都一样。拍片地点遍及欧洲和北非各地,还要到澳洲拍摄几场战争戏。因为拍片行程紧凑,又要跑那麽多地方,所以还不确定中间有没有空档回纽约。这是威廉参与过最複杂、野心最大的拍片计划,他很紧张。「一定会是非常不可思议的经历,威廉。」他向他保证。

「或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灾难。」威廉说。威廉并不悲观,从来不会,但他看得出来,威廉很焦虑,急著想把工作做好,同时担心最后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不过威廉每次开拍前都会担心,但就如同他提醒威廉的那样,每部片子的结果都很不错,而且还不光是不错而已。总之,他想,这就是威廉一直能接到工作,而且都是好工作的原因:因为他确实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也自觉责任重大。

不过他很忧心接下来的六个月,尤其因为过去一年半威廉总是待在纽约。首先他拍了一部小成本电影,主要在布鲁克林拍摄,只拍了几个星期就杀青了。然后他演了一齣舞台剧《马尔代夫渡渡鸟》,描述了两个鸟类学家兄弟,其中一人缓慢地陷入一种无法归类的疯狂。演出期间,他们两人每週四夜裡都会一起吃迟来的晚餐。一如威廉的每一齣戏,这一齣他也看了好几回。第三次去看时,他发现杰比和奥利弗也去了,就坐在他前面几排,不过是在靠戏院的左侧。整齣戏期间,他的视线总是飘到杰比那裡,看他是不是也被同样的台词逗得大笑或被吸引得全神贯注。他同时想到,以前只要是威廉的演出,他们三个至少会结伴看一次,而这回是第一次没约。

两人沿著第五大道往南走。此时路上没有什麽行人,只剩明亮的橱窗,还有灯光下零星的垃圾在微风中翻滚——被吹鼓后活像水母的垃圾袋和皱巴巴的报纸。「好吧,听我说。」威廉说,「有件事我跟罗宾说我会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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