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 1999-2000(2)

院门

傍晚时,诺拉熬好汤,将晚餐摆上桌,她做这些时异常专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做好后,诺拉却有些恍惚。她不得不努力收敛心神,找出碗碟、黄油,切好面包。拉罗斯小心翼翼地慢慢舀出汤,笨拙地给面包涂上黄油。他在桌上还算有规矩,诺拉暗自想着。拉罗斯的到来是种安慰,却也让人心力交瘁。他像达斯提,却又和达斯提截然不同。缕缕困惑在彼得心底升起。是吃惊,他想着,我还在吃惊。那男孩表现出的安静、沉着和好奇吸引了彼得。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时,一股背叛感深深刺痛了他。他告诉自己,达斯提不会介意,也无法介意了。他还注意到,诺拉似乎也准备接受帮助,但他不知道诺拉是真心接受这难以说出口的礼物,还是深信失去孩子会让朗德罗的生命渐渐枯竭。

“你带他去洗澡。”诺拉说。

“然后……”

“我知道了。”

他们相互看了看,询问着彼此。两人决定不能让他睡达斯提的床。此外,拉罗斯两次想找妈妈,但都被两人糊弄了过去。但第三次时,他耷拉着脑袋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从没离开过妈妈。眼下的状况他不明白,好不伤心。玛吉摸摸他的头发,把玩具递给他,转移他的注意力。眼下似乎只有玛吉才能安抚他。平日里,玛吉一直睡在祖母那张旧的雕花双人床上,那张床足够大。“我现在没心情理他。”诺拉说。于是彼得把拉罗斯的行李箱、装满布偶和玩具的帆布包拎到玛吉的房间。他告诉玛吉今晚她有个小客人。彼得帮拉罗斯刷好一口小奶牙,拉罗斯自己脱下衣服,换上睡衣。他比达斯提瘦,容易紧张。他的头发贴在前额上,发色比玛吉的还要深些。彼得帮拉罗斯在床上躺好。玛吉站在一旁,有些犹豫。她那件白色法兰绒长睡袍像铃铛似的悬在脚踝处。她拉过毯子,钻了进去。彼得吻了吻两个孩子,低声说了晚安,然后熄了灯。关上门的一瞬间,彼得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但那悲伤却变了。他的悲伤里五味杂陈。

拉罗斯使劲儿捏着手里动物模样的玩偶。平日里,他常像哥哥们玩塑料的超级英雄人偶一样摆弄这个玩偶。那是艾玛琳专门给他做的,上面的绒毛脏兮兮的,已经被扯掉了好几块,一个当作眼睛的纽扣已脱落。要是玩偶坏了,艾玛琳就从玩偶的臀部往里塞些毛绒的蒲草,再重新缝好。玩偶的红色毡垫舌头已磨成了一条丝带。起初,拉罗斯极力控制,很难看出他在颤抖。但不一会儿,他身体上下起伏,剧烈颤抖,泪水涌了出来。玛吉躺在他身旁,感受到他的悲伤,她悲伤极了,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她翻过身,把拉罗斯推下床,拉罗斯拖着床罩跌了下去。玛吉把床罩拽回去,任凭他在地上哭得打嗝。

“你哭什么,宝贝?”她问道。

拉罗斯开始抽噎,声音很低,难以控制。玛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

“你想妈咪是吗?想妈咪是吗?她走了。你爸爸妈妈把你丢在这儿给我当弟弟,像达斯提活着时那样。但我根本不稀罕你。”

说这话时玛吉觉得心里的恶意化成了水,她爬下床去找拉罗斯,拉罗斯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抱着那个脏兮兮的玩偶,一声不吭。她伸手抚摸他的背,他浑身冰凉僵硬。她拽出自己的露营袋,把两个人都罩住。她抱着拉罗斯,好让他暖和点。

“我要你做我弟弟。”她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害怕。

多年后,拉罗斯依然记得这个晚上。他常想起和玛吉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把它当成珍贵的回忆。他记得她温暖的法兰绒睡裙,记得她环抱着他。他相信两人就是在这晚成了姐弟。他忘掉了她先前把他踢下床的事,也忘掉了她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

沃尔弗雷德盯着裹在毯子里的女孩。作为商人,麦金农向来诚实,也很守规矩,除了卖朗姆酒给印第安人这类违法的事外,倒也不像做过什么缺德事。沃尔弗雷德接受不了刚发生的事,只好又出门去捕鱼。当他再次拎着一串白鱼回来时,他已经想清楚了。麦金农是那女孩的救星,是麦金农把她从明克的手中救了出来,使她摆脱了被卖到别处当奴隶的命运。沃尔弗雷德劈了些柴,在贸易站旁生了一小堆火,他把整条鱼烤熟,麦金农配着上星期的硬面包吃下了鱼。沃尔弗雷德打算明天烤面包。他回到屋里,发现那女孩还在先前的地方。她一动不动,也没畏缩后退,看起来麦金农没碰过她。

沃尔弗雷德将一盘面包和烤鱼放在她够得到的泥地上,她狼吞虎咽,吃得直喘气。他用啤酒杯接了杯水放在她旁边,她一口气喝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婴儿喝水一般的咂咂声。

麦金农吃饱后,爬回他那张铺着熊皮的板条床。他常常在床上喝得烂醉如泥,倒头就睡。沃尔弗雷德将屋里打扫干净,然后烧了一桶水,蹲在女孩身边。他用一块破布蘸水帮她擦脸,厚厚的污垢一点点从她脸上消失,他渐渐看清了她美丽的五官。她有张饱满的小嘴,眼睛甜美迷人,眉毛扬起完美的弧度。当她整张脸露出来时,他瞪着她,惊慌不安。她太美了!麦金农知道吗?麦金农可知道他那一脚生生踹掉了她的一颗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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