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她猛地唤醒了他,当他敢于正视她时,他发现两个人都醒着。她开始进入他的身体和灵魂,他感觉自己承受不了,脑子胡思乱想。要是她离开他,他会变成瞎子、聋子,忘记怎么说话,忘记怎么呼吸。当他们争吵时,他会变成空气。他身体的原子、分子——无论他由什么构成——这些原子和分子就开始四散漂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个稳定的实体。她是怎么做到这点的?有时,她夜里下床,他在半睡半醒间,却怎么也动不了,心里的恐惧不断加重,只有当他重新感觉到她在身边翻身时,恐慌、焦虑、让人窒息的痛苦才会减轻。如果艾玛琳不再始终如一地爱他,他会因为陷入爱河死去。他就像在山洞里出生,被当作狼孩或小猴养大,把吊在电线上的奶瓶当成妈妈。情感本身就让人不堪重负。
朗德罗想起放在盥洗室抽屉深处的芬太尼贴剂,那是为奥蒂无法痊愈的残肢预备的。
“坐着别动。”朗德罗心里暗想。
他紧紧抓着烟袋锅,看着手指关节泛白,等待那股冲动,那股冲动,那股冲动缓和下来。这一刻是最危险的,他以为自己已控制住冲动这个魔鬼,但那个狡诈的朗德罗却无视他的决心。欲望、耻辱、让他无法呼吸的恐惧,慢慢消停下来。他已染上情感的病毒,他的身体压制着感情,就像抑制活跃的病毒一样。但他把情感的阀门关闭,再次陷入沉睡,他在自觉自愿的遗忘中获得了安全感。他把烟斗石贴在额头上,直到觉得安全才拿走。他深吸一口气。内心那反复无常的冲动已归于平静。他又劝说了一会儿。
现在,你就待在那儿吧,别来打扰我了,他告诉它。
朗德罗充满深情地摩挲着烟斗石。那红色是祖先的血液,有了祖先,艾玛琳和孩子们才会来到这诡谲的世界。
※
十月的一个周末,玛吉陪着拉罗斯步行回家找他的兄弟姐妹。前一夜,色彩斑斓的树叶骤然凋落,粘在他们鞋底。玛吉待在艾恩家,要跟斯诺两姐妹一起做功课,还因为斯诺姐妹邀请她一起美容。乔塞特和斯诺打算把厨房变成皮肤保养和头发护理的休闲天地。
护理材料可以从食品柜和冰箱里找。白糖面膜、咸盐脚部去死皮、肉桂蜂蜜唇部去角质、蛋清紧致面膜、黄瓜眼膜、冰冻茶包眼部面膜、柠檬水洗发液、蛋黄酱美发滋润护理。她们决定先做最后这个。
斯诺把一罐蛋黄酱和一卷保鲜膜放在餐桌上,倒了四分之一碗食用油。玛吉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坐在餐椅上,斯诺把蛋黄酱和菜籽油涂抹在玛吉头顶的发丝上,然后往下涂在每一缕头发上。玛吉想笑出声来。味道很难闻,但斯诺的按摩很舒服,让她心里雀跃不已。她合上眼,闭起嘴巴。这时发笑不合适。斯诺用保鲜膜绕着玛吉的头缠了几圈,把末端拉紧,然后在保鲜膜上紧紧地裹上一条毛巾,像个包头巾。
现在,你坐到爸爸的躺椅上去,乔塞特会给你的眼睛敷上冰冻茶包,用盐给你的脚去角质。你做完以后,乔塞特会给我的头发做蛋黄酱护理,然后我们一起去敷蛋清面膜。
艾玛琳看到三个女孩先往她们的脸上又往拉罗斯脸上涂蛋清,她跟她们说,我也想做。他们躺在沙发上,或地板的毛巾上,听着收音机,等待蛋清风干。蛋清变干时,开始拉紧皮肤。
“你能感觉到吗?”
“能。”玛吉说,她闭着眼睛,眼睛上敷着正在融化的立顿茶包。
“有点疼。”过了一会儿乔塞特说道。
“因为它正在刺激你的胶原蛋白。”
艾玛琳坐了起来:“现在能拿下来了吗?”
玛吉取下眼睛上的茶包:“我的干了。”
“哇!别笑。”乔塞特说,可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斯诺脸上的干蛋清裂成一道道纹,像细线织成的蛛网。
“快弄掉!”
他们洗掉蛋清,欣赏着彼此光洁的皮肤。等他们解开头巾、冲洗头发时,蛋黄酱怎么也洗不干净。玛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茶渍把眼睛变成了浣熊眼。茶渍圈里的双眼闪闪发亮,好像发高烧一样,她看上去像得了神秘的怪病。她审视着像陶瓷一样光滑的双颊。
“哇,”艾玛琳说,“我的脸干了,感觉皮肤像要掉下来似的。”
“我也是。”拉罗斯说。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往额头擦玉兰油。
“现在做美甲!”乔塞特拿出一托盘指甲油。
“我要到镇上接酷奇,你们做作业吧。”艾玛琳对三个女孩说,“这是蛋清面膜?我觉得简直让我老了十岁。”她的皮肤仍然紧绷着,感觉很奇怪。
“我跟你一起去。”拉罗斯说。
“你是古时候的人吧,”乔塞特突然说道,俯身去拥抱拉罗斯,“你真像我们的老祖宗。”
“都是那个蛋清搞的鬼。”拉罗斯说。
“知道他说什么了吗?你们俩,知道他说什么了吗?他说,古代的故事就跟我们现在的电视一样。”
“行了。”艾玛琳说。
“不,真的,是他说的!”
“我的意思是,快点,我们出发了。”
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