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1972年

多特

“这太丑了!”我低头盯着她们让我穿的那条看上去湿乎乎的绿裙子说,“我觉得像恐龙蜕的皮。”

玛丽姑妈痛苦地叹了口气,我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了她心里。她抿起嘴唇,默默忍受着我。我妈妈则用手捂住了嘴。

“我不管,”我告诉她们,“就算这是玛丽姑妈花两百美元买的,我也不穿。”

但你知道我没坚持多久,因为我最后穿的就是那条裙子。

我站在军用停车场上,身边是用舒洁牌面巾纸盒和细铁丝做成的花车。华莱士叔叔在给司机发红色号码牌,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游行队伍中的顺序。周围一片混乱,花车司机其实都是汽车俱乐部的加油工,他们有的半醉,把头靠在挡泥板上休息,有的一旦坐在驾驶座上,便开始说说笑笑。我才不在乎他们在干吗,他们只是朋友,又不是男友或其他什么重要的人。他们也不管我随意走动。我在乎的是身上这条裙子,它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拇指姑娘的噩梦。但至少我有这条白色蕾丝披肩,它像我从邻居家前窗上扯下来的窗帘,我把它裹在身上。我担心被P.J.、艾迪或布默那伙人看见我的裙子。他们要是看见了,一定会笑到肚皮痛。在他们眼里,生活已经足够可笑了。

还有其他“皇室”成员。她们步履轻盈地向我走来时,要么穿着简洁的白色镂空裙,要么穿着淡蓝色裙子。她们都非常苗条,棕色的皮肤一看就是涂上婴儿润肤油和碘酒 [1] 后躺在自家车库顶上晒出来的。我看见她们,不禁有些气恼。我从华莱士叔叔今天的一举一动就能看出来,今天是属于我的。他已经知道结果了。毫无疑问,我也知道今天谁会被加冕。因此,此时此刻我真希望能独占花车。

几个国民警卫队士兵接替了华莱士叔叔的指挥工作,一位身着挺括的深绿褐色军装、身材修长的警卫引导我们排好队。花车司机们看见穿军装的警卫,就不再嬉皮笑脸。我们五个女生登上了花车。所谓花车,其实就是拖车的底盘。破裂的木制底板上钉着旧床单,零星点缀着圣诞节剩下的拉花彩带,就成了花车。花车上有五个用床单包好的干草垫,是给我们五个人坐的。车尾是一块巨大的白色扇形纸板,上面写着“女王和她的臣下”。有个干草垫比其余的高些,我坐了上去,其余的公主则簇拥坐在矮些的干草垫上。

消防队把河里仅剩的最后一点水洒到了路面上,所以路面还是湿的,但这不足以抑制扬尘。我能感受到干旱的天气迎面扑来,让我脸上一紧。今早,我和华莱士叔叔一起开车到镇上,我看见地面仿佛都被抬高了。尘土在低空飞扬,如同在火光中闪耀的烟雾。我问:“今天天气预报怎么说的?”

“不下雨,”他回答,“而且太阳更毒。”说这话时,他的脸似乎也萎蔫缩小了,好像干旱的天气也快让他枯萎了。

花车开始移动了。我看见半条街外有位身材健硕的疗养院护工,他正把拉塞尔舅舅从特制的穹顶厢式货车里抬出来。拉塞尔被束带绑在轮椅上,束带仿佛已与他的制服融为一体。他戴上了所有勋章,胸前亮闪闪的。坐在轮椅上的拉塞尔被弄得一颠一颠的,护工把他推到花车边上,轮椅被推得一边高一边低,拉塞尔还因此从轮椅上掉下去一次。

我起身,站在移动的花车边缘叫喊:

“他需要喝水!你看不出来他渴了吗?给他点水喝!”

人们纷纷转头,我指着拉塞尔又喊了一遍,这时有个退伍军人协会的人拿着装满水的水壶小跑了过去。我似乎已当上女王,指挥若定。那人和护工一起小心地把拉塞尔抬到指定位置,放在那个假的战场中间,战场上点缀着罂粟花。那些罂粟花是退伍军人们用塑料和铁丝做的,他们每年都会做一些出售。拉塞尔仰起头来,好把水咽下去,我看见他咽了好几口。随后,整个游行队伍开始沿着大街前进。拉塞尔被固定在两个掩蔽壕之间,身边摆着交叉放置的步枪 [2]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牵引花车的国民警卫队吉普车。

P.J.按了按喇叭,于是我重新坐回到干草垫上。这时我已把蕾丝披肩放到一边,我心里很清楚,那些女王候选人现在正肆无忌惮地盯着我那条像植物一样的裙子。不过我懒得理她们,开始按体育老师说的,把手像雨刷一样挥来挥去。我的体育老师参加过北达科他州的小姐比赛。反复挥手,微笑,微笑,微笑。

大街很宽,可已停满了车,花车两侧严严实实地挤了三排人。我们经过时,人们向我们挥手示意,手离我们的脸只有几英寸,我们也默默朝他们挥手,手掌离他们的手只有几英寸。这种幻想出的高贵感像泡泡似的包裹着我们,让我们又聋又哑,把我们同自己的粉丝隔绝开来。就这样,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人们对我的非议。

“你觉得谁能当上女王呢?”

“哦,那个,就是看上去挺壮的那个,红头发。”

“不可能。”

“真的,肯定是她。我听说了。我哥哥认识那个叫费弗的。”

“那又怎样呢?”

“他在选票上动了手脚,让她获得提名,又自己数选票。”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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