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地窖

,洗过被单,双手被漂白剂腐蚀得起了水泡。这些活儿都枯燥无趣,且薪水微薄。更何况,她还住在家里,一半收入都要被父亲挪为己用。

她第一次把薪水分给父亲后,他悄悄出门买醉。到了下一次,他就把酒友们带回了家。刚在砖厂搬完砖的她浑身酸痛、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地走进家门,看到他们正痛饮一箱奎宁水。虽然她已尽量不理睬他们,他们却闹得天翻地覆,把家里本就寥寥无几的食物塞进肚子,连最后一块火腿都没放过,还醉醺醺、跌跌撞撞地闯进她的卧室,而那里是她唯一的避难所。她抄起一把扫帚去打他们的腿,却打断了扫帚的把手。他们哄堂大笑,毫无离开之意,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仿佛飘过片片雪花。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把他们轰走。她走出屋门,来到柴堆前,拔起插在木桩上的斧头,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厨房。

“哎哟,罗伊家娃儿……”有个人嘲笑她。

她把斧头高高举过头顶,挥了下去,劈断了刚打出的方片A,然后又把斧头从木头桌上拔出来,再次挥向空中。她父亲尖叫起来。她举着斧头,也冲他大喊一声,吓得他醉醺醺地向后一跳,碰翻了牌桌,断定她一定是发了疯。吓破了胆的他仓皇地冲出房门,上气不接下气。牌友们紧跟着也四散而逃。在夜色中,他不知在哪里踩破了脚下薄薄的冰层,掉进水里,浑身湿透了,还得了肺炎,差点丧命。戴尔芬不得不辞去砖厂的工作,在家照顾他。举起斧头是她头一次对他暴力相向,让他久久无法释怀。在看到她穿着破旧的白色睡袍,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子后,他昔日所有的叫嚣都瞬间瓦解,“大叫着要杀死我”,他每次提起来,都虚弱而慌张地这样说。这件事成了戴尔芬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有其他类似的事。就算这样,她依然狠不下心烧掉房子。她在这里长大,而且根据罗伊前后不一的各种说法,她母亲也是在这里生下了她。他说,就在厨房里,火炉旁边,那里暖和。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清理地窖。”她叹了口气。

“我正希望你不会这么说呢!”西普里安说,语气却很愉悦。他掐灭烟,双手拍了拍裤子,顿时扬起呛人的灰尘,不禁苦笑起来。戴尔芬想告诉他,她很欣赏他干体力活的劲头。这是这个镇上的人都很重视的一点,而她本人则为自己的忍受力自豪。不过,若是她能吐露心声,她会亲口承认自己曾把他视为一个连棵植物都养不活的百无一用的废物吗?也许吧!他们朝房子走去,她在脑子里纠正着这个想法,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他是个艺术家,一个擅长平衡的艺术家。也许在表演时,他整个人会全身心地集中在那一件事上;也许他现在不必如此,才有机会展现日常生活中的其他才能。

若要找到地板上的圆环,他们先要铲去一层把地窖门口封死的混合物——里面有桃子罐头碎片、流浪狗的粪便以及和桃汁莫名黏在一起的散落的红珠子。撬去这层污物后,再用锤子敲打卡住的圆环。天色渐渐晚了,他们不得不先停手,找来个灯笼,花了些时间装入煤油,喘了口气。西普里安还煞有介事地修剪了半天灯芯,灯笼最终亮了起来。事到如今,他们也决心不半途而废,一鼓作气干完。最后,他们用一根铁棍和开罐器撬开了地板上那个装着合页的地窖门。

后来,当戴尔芬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总觉得那扇门是轰然炸开的,这当然不可能。只不过他们之前大大低估了要抗争的这股恶臭,原来之前那些气息不过是其在嗅觉上的烟幕弹罢了,这时现身的才是幕后真正的劲敌,是气味的真正源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立刻冲出后门,头晕眼花地倒在后院贫瘠的草地上,挣扎着打滚。

“苍天啊,那到底是什么啊?”他们缓缓移步到啤酒箱前,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点燃香烟后,西普里安马上说。他们像是被恶作剧的鬼怪扔到了屋外,甚至已记不清到底有没有掀开地窖的盖子。

“我觉得掀开了。”戴尔芬说。

“我觉得也是。”西普里安说。

“下面有人。”戴尔芬长长吁出一口烟。

“什么人啊?”

“死人。”

她说对了。下面的确有人,而且不止一个,甚至可能有三个。到底有几个,其实很难说得清。后来经过观察,西普里安觉得他们像是掺和在了一起。他们不知道把治安官叫来会有什么后果——罗伊到底干了什么?于是便重新打起已经千疮百孔的精神,壮着胆子回到屋里。他们憋了口气,急匆匆地进去,抓起灯笼,朝着敞开的地窖俯下身去,看了看,紧接着飞快跑出来,整个过程中都没喘一口气,一直跑到离屋子很远的地方才站住脚,直喘粗气。

“你看清楚了吗?”

“嗯。”

“是具尸体,对吗?”

“是一堆怪物。”

那些可怜的尸体确实变成了那样——舌头肥大,双眼圆睁,脑袋崩裂,浑身苍白肿胀,表面布满活跃的真菌,看起来花花绿绿,还有密密麻麻的各种生物繁忙地栖居其中,那一幕绝对让人过目不忘。它们被直立着塞在地窖里,周围有很多空酒瓶。

罗伊到底干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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