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总会心想,她从未真正认识他,或者说她不知道,当他清醒时,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父亲对于她来说是个陌生人,她对他一无所知,也不太明白该如何接近。这要放在以前可简单得很,他们的关系仅限于他颤颤巍巍地走向她,求她给些钱,然后遭到她的拒绝。现在他还在合唱团和其他男人往来,罗伊会和他们围在桌前坐几个小时,把菲德利斯的香肠切成圆片,放在方饼干上,几个小时后就到店里来,西普里安也会一同前来。等她收拾完厨房,他们就会开车带她回家。她后来才意识到,那就是一种日常生活,当时她还不懂珍惜。一种没有惊吓也没有惊喜的平淡生活,但也没有停滞不前,就是那种彼时身在福中并不知福的生活。
每天,马库斯都会去查看毛丝鼠,收购皮毛的小贩随时会登门,他希望它们的皮毛能保持最佳状态。戴尔芬不知道马库斯如何做到叫得上每一只的名字,如此精心照料它们,不去惊吓它们,甚至似乎还很喜爱它们,同时对于将它们推向迫在眉睫的死亡之门却也没有表现一丝一毫的愧疚和不安。戴尔芬觉得,也许这就是一个成长在屠夫家庭里的孩子的天性——看着动物们来来往往。唯一可以逃脱这一命运的生物就是沙茨,以前它总躺在伊娃的床脚下,现在每晚都守护在孩子们的卧室门前。这只白色的德国牧羊犬安宁而睿智,但在听到突如其来的声响时,会出于保家护院的本能耸起周身毛发。戴尔芬曾经目睹过它在看到一个陌生的送货员进门后,立刻挺直身躯,颇具威严地狂吠。有时,它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会警觉而机敏地望着她,让她感到如此熟悉,不禁不寒而栗。毫无疑问,那些一旦离开养殖场,命运很快就会终结的动物,那些出于贩卖皮毛的目的而被养殖的动物,和这只狗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马库斯对于毛丝鼠会带来的收益一直得意扬扬,两个弟弟也一起用胖乎乎的小手握着铅笔,咬着嘴唇,跟着把数字算了一遍又一遍。弗朗兹从一开始就已明确宣布,他已经过了参与这种项目的年纪,所以三个小家伙就能把所有利润收入囊中,一门心思讨论各种各样分享收益的方法,为这笔资金的去向争论不休——是把它们投入扩大再生产还是平均分配,或够不够给每人添置一辆新自行车。与此同时,那些值钱的小灰球则毫不知情地在不太结实的钢丝网笼子里蹿来蹿去,在它们粗陋的巢箱里钻进钻出,默默生长着皮毛,直到一个周五夜晚的到来。
野狗们用羊杂碎开了开胃后,就纵身跃过或挤过屋后的围栏,来到院子里。沙茨在店铺前拼命吠叫,菲德利斯还在循声寻找窃贼,检查门锁之时,野狗们已经开始大快朵颐。它们将一长排笼子翻倒在地,把毛丝鼠一个接一个从里面抓出来,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或撕扯得粉身碎骨,然后就偷偷溜走了,像之前在附近转悠时那样毫不声张,却留下了一片狼藉的作案现场。
“戴尔芬!”是马库斯在喊。后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认为,第二天一早她刚进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她,这是对她的认可和赞许。他脸上露出崩溃的表情,泪水已把胸口全都打湿,手里捏着一片破碎的皮毛。“它们把毛丝鼠抓走了,全杀死了!”
她跟着两个小的向后院跑去,发现果真如此。笼子全都打翻在地,像购物袋一样被撕扯开来,里面所有的毛丝鼠都不见了踪影。那片残破的皮毛是野狗留下的唯一证据,现在正被他难以置信地握在手里。他往前靠近一点,对自己遭受的损失大为震惊。原本这只是伊娃给他们画的挣大钱的大饼,但此刻戴尔芬也看得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也是伊娃给孩子们留下的非同寻常的遗产,是她发起的项目。无论他们是否清楚,又是否承认,这些小东西是她创造出来的,野狗不应据为己有。戴尔芬还看得出,菲德利斯在查看现场的残骸时,也产生了同样的感受。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心头悄然而生,像一件厚重的披肩渐渐覆盖上他的肩头。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蹙起眉望向天空,做了个决定。
“安静下来!”他用德语对儿子们说,一反常态地把手放在他们肩头。然后他一言未发,朝戴尔芬这边转过身来,大踏步走回屠宰间。他从冰箱里拿出些放了很久已被冻伤变硬的肉和冷藏柜里一些变质的肉,又从为银行家腌制的一扇牛肉上割了些发霉的肉片,最后用平底锅端着,来到屋外的田野边,倒在地上。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戴尔芬也注视着他,看他又走进屠宰间旁的小屋里,拿出存放在里面的步枪。他给两把枪都上了膛,又在口袋里装了些子弹,肩上扛起一把椅子,放在一棵树下。然后他好像又想起什么事,回到冷藏柜前,从里面拿出三瓶冒着冷气的啤酒,又拿了一条面包、一些熏肠、奶酪和苹果。他回到树荫下,坐在看得见被扔到田野边的肉块的位置。孩子们和戴尔芬从院子里可以看到,他将两把枪都立在膝盖上。最后,他打开一瓶黑啤酒。
戴尔芬回到屋里。门口的门铃响了,来者是“一步半”,像平时那样来拿平底锅里存放的碎肉,但菲德利斯刚刚把那些肉都倒在外面引诱野狗了。戴尔芬在玻璃展示柜里细细看了一番,在那些有大理石般纹理、切割完美、价格不菲的厚肉片里,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