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见状,立刻维护起了秩序,高声喝道:「不准乱掷香囊果物!若是影响了行军那就衙门见!」
骇得许多蠢蠢欲动的姑娘停下了手。
谢蕴先是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寒的眸子投向了人群。举目四望,俱是一瞬不瞬盯着他,眼含热切之人。
……唯独没有他想见的那张海棠般的面容。
罢了。
他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原是自作多情,又何必奢求不该有的。
他策马而去,留下一个潇潇而立的背影。
阿妩确实不在人群之中,只因今日……
「陈甫」要参加科考了。
寅时四刻,阿妩已经提着考篮赶到了考院之外,岂料,那里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而考院前,人群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拨是普通的举子。而另一拨显而易见是靠恩荫入试之人。他们各个穿得珠光宝气不说,身后还跟着仆婢小厮。
阿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青色竹纹长衫,在普通举人中尚可,比起另一边的绫罗绸缎,就有些寒酸了。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走向了恩荫试的人群之中。
「不知这位兄台,是何人举荐而来?」
阿妩闻言一顿:「淮安王世子,谢蕴。」她的声音低沉而清雅,不復女子的绵软,乃是吃了一种药的缘故。
戏班子中常有女子扮男旦,靠这种药改变嗓音。
阿妩想着,科考中难免与人交流,漏了破绽就不好。便未雨绸缪买了几粒,果真派上了用场。
出口的声音,莫说他人了,就连自己也难分辨。
但此刻,人群仍是譁然了片刻。
不是因为她的声音,而是因为她说出的几个字的重量。
淮安王世子,谢蕴。
他们这些名门之后还要靠人举荐,谢蕴已然能举荐人了。
原先看不起她穿着之人,眼底的不屑化开,换上一副热络的神情,凑到她身前:「这位小兄弟,你说你是世子举荐来的?」
「小兄弟可否透露,谢世子为何会举荐你来?」
几个人毫不遮掩,上下打量起了阿妩,似是想要看出,她究竟有哪点值得谢蕴的青睐。
这小子……该不是靠貌若好女的相貌,才让世子高看一眼罢?
阿妩被看得浑身发毛,后退了一步。
心中不由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惹出麻烦,她就再晚些来了。须知被人打量得越久,暴露得可能性也越大。
「瞧你们那样,吓着人家了。」
忽地,人群中走出个锦衣玉带的少年郎来,把先前打量他的二人推开:「去去去,都一边儿去。瞧你们嫉妒的样儿。」
两人被戳破了心思,碍于来人身份不敢反驳,灰溜溜的后退了。
见人离开,男子才笑吟吟对阿妩道:「别理他们,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们就是攀不上谢蕴的高枝,所以嫉妒你罢了。」
说完自觉失言,拍了拍自己的嘴:「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好心为自己解围,阿妩难免心生好感,闻言不由粲然一笑。
「不必挂心。兄台的意思,我都知道。」
少年郎险些被阿妩的笑晃了眼,怔了两刻,才回过神来:「那就好,那就好,我一向口无遮拦惯了。」
「对了,我是谢蕴国子监的同窗,姓方名知意,敢问兄台大名?」
阿妩学他拱了拱手:「我名陈甫。」
京中方姓人家不少,其中最为显贵的乃定安侯方氏。瞧少年的打扮,和与谢蕴的关係,多半是他家的子孙后代了。
掐指一算,开国时因武而勋的显贵人家,不约而同让子孙走上了科举之路。她表兄罗元绍是,眼前的方家少年是,谢世子也是。
不对,世子去了西北,应当算半文半武了。
阿妩心底琢磨着,就听见方知意可惜道:「唉,谢蕴他就要去西北了,奈何我这段时间被拘在家中备考,不然定要好好送他一程。」
「唉,陈兄你说,为何他偏要今日出发呢?若是明天就好了,怎么都要给他弄个夹道相送。」
「……是今天?」
「是啊。」方知意奇道:「陈兄竟然不知道?就在延庆门外,我今晨出发之时,还看到不少百姓赶着去送他呢。」
阿妩忽地有些心烦意乱,佯装遗憾笑了笑:「是,是我记错了日子。」
「哎。」
一隻手忽地拍在她的肩膀上:「陈兄也不必沮丧,你我在恩科中拿个好成绩,待他回来时炫耀给他看。谁让那小子文也不参加、武也不参加,气得祭酒折磨了我们许久。」
阿妩胡乱地点了点头。
只是那时,她大约再不会以唐妩的身份出现了。
就在此刻,考院中走出了一人:「顺平十七年恩科,考生进院——」
人群中的私语立刻停止,连方知意也收敛了笑意,肃着脸立于队列之中,接受着小吏的检查。
阿妩也提着一口气,直到小吏喊道:「下一个」之后,她才卸下了通身的紧张,匆匆进了考房。
若被发现了女儿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多时,试卷纷发了下来。
阿妩翻看了一周,皆是她意料之内的题,顿时成竹在胸。一提笔,她就将芜杂的心绪抛诸脑后,专心在白纸上打满了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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