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陈之叙的声音都多几分鬆弛:「你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许杏然挪开手机看时间,祈祷有时光大法:「不知道,我也很想回家。」远处,挑眼望过来的骑手冲入视野,许杏然扬起手示意,着急跟电话那头道别:「先不说了,我要上楼了。」
检查过蛋糕状态,许杏然拎着提带上到二楼。
藉助遮挡视野的楼梯,许杏然偷摸探出脑袋,窗边圆桌却只剩陈盈一人。
脚步微顿,许杏然还是走上前去,蛋糕放至桌子中央:「婆婆呢?」
陈盈收回转玻璃盘面的手,回身看一眼:「去厕所了。」
「哦,」许杏然动手去解丝带,「那我先拆开来,等婆婆来吹蜡烛。」
「好,辛苦你了。」
交谈被沉默吞噬,透过玻璃面的倒影,许杏然注意到陈盈停筷的动作。
她埋下头,更小心地抽开塑料包装,再把小纸盘分开摆好。
「杏然。」陈盈突然出声。她声线其实很好听,柔和却有力量,许杏然一直觉得她更适合教师职业。
先从刘海下翘高视线,许杏然这才慢慢抬眸:「妈妈,怎么了。」
「蛋糕很漂亮。」陈盈微笑起来。
普通到简陋的款式,年轻朋友圈里根本找不来,许杏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夸的。她点点头,也笑:「随手挑的,你喜欢就好。」
膝上手机放来桌面,陈盈半支下颌,温和望向自己女儿。许杏然依旧那副沉闷面相,大衣像蝙蝠翅膀那样捲住她身体,一张脸素到惨澹,连那点笑意都沾不上喜庆。
她下敛视线,问许杏然:「外头这么冷,怎么不穿多点。」
「我穿得挺多的。」许杏然甚至翻了翻袖口,给陈盈证明。
扫视良久,陈盈嘆一声:「我知道你不开心,不满意,才非要跟小姨一家走得近,但我也真是怕你学坏了,所以来提醒你,知道吗。」
许杏然手都没收回来,僵在半空:「……我怎么学坏了。」
「你真不知道小姨的钱哪来的?天天端个暴发户的架子就能充大王?」陈盈身子前倾,指尖一下下敲击桌面:「还有她那个儿子,从小到大读过正经书?有过正经工作?你跟他天天混在一起,能得到什么?」
陈盈分明坐着,语调却贵如施舍。许杏然被她毫无波澜的表情激到,哂然砸笑:「你不要装作了解别人——」
「你呢?你很了解别人吗?」陈盈眉头皱起来,唇角却弯着,很是讥讽:「你是有把握中头彩?还是能从男人那里捞到钱?你告诉我,你了解的是什么?」
手臂垂回身侧,许杏然面无表情地对视,用力憋住急喘。
指尖抓紧又鬆开,许杏然拽住救命稻草般扬声:「你说话真是难听。要不要把小姨请过来,当着面数清楚我读个书读得多么糟?」她用力扯唇,伸出手指一项项掰扯:「我幼稚,死脑筋,心态差,挨不得骂,人人都跟领导周旋半辈子,我读个半年就被导师骂到变形,为了休学打赖死。你说说看,我跟范则闻谁更噁心——」
「许杏然!」板凳带着刺声后滑,陈盈猛地站起身。
额头皱纹再也绷不住,胸口起伏,陈盈拿尖尖的美甲隔空指过来:「你真的是……回不去了。」她仰头,撑住腰眨眼,像在给脊背注入力量:「……你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我每天都在想,又是真的真的想不明白……」
气氛紧绷,整个大厅都转投来视线,伴随窃窃私语。
无视那层刺肤的追探,许杏然弯身扯包,拔腿就走。经过陈盈时,她短暂停步,耳语般陈述:「我一直这样,你别再期待什么了。」
此生最受瞩目的时刻莫过于当下,餐厅好像给她摆了红地毯,沿途食客全扒着椅背投射视线。
许杏然胡乱拂一把头髮,越走越快。
出门打车,目的地定在方瑜音家,让师傅能多快开多快。再多犹豫一秒都无法免疫,空气仿佛带着刺,她喉腔滚出血腥味。
手机没完没了地响,节奏中,呼吸持续加速。许杏然忍无可忍,利落地摁键关机。
车拐进小区,她一步几梯,大冷天的浑身爬满汗。
尚未晾干的衣服不要了,行李箱翻合上,悬着箱子步下五楼,一刻也不带停。
熟悉的城市里,她沦为亡命之徒,带着两隻小轮的身家在人行道一卡一卡。
衣角蹭满灰尘,跑个路还这么憋屈,世界上也就她独一份了。
天还没塌下来,她无视这些裂痕,用力把行李箱拽上天桥斜坡。人刚稳住身子,箱子莫名被一股力阻住了。
许杏然仰头去看,手臂的主人正一瞬不眨盯着她。
僵持几息,陈之叙帮她拿住拉杆:「发生什么了。」
许杏然大喘着气,髮丝糊在颈侧,比远路风尘的他更要狼狈。她避开视线,拽箱子的手继续施力:「没什么。」
她近乎冷漠,陈之叙皱皱眉,还是帮她把箱子推上天桥。
桥面平直,许杏然撒丫子似地向前走。工具人被甩下,陈之叙追着她背影,几步挡过去:「你跑什么。」
许杏然一肚子火,横他一眼:「我就要跑,别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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