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站着的都是方吉同带来的人,自然立刻答应。
方吉同给了个眼神,旁边的人拿来帐册,在方吉同耳边低语几句,方吉同看着时进,说:「时贤是吧?提为校尉,好好干。」
「多谢将军!」
时进行了个礼,带着铜盆退了出去。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外面血迹斑驳,隔三五步就有士兵把守,泼水冲洗血迹、清理尸体有条不紊。
只一晚上,凉州城算是易主了,方吉同成了凉州城话语权最高的将军,而翁植,太子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估计最多也只是骂一顿,降职治罪也要等皇帝的手谕才行。
但实际上,翁植手下的人,恐怕都已经没了。
时进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暂时也不想去想这些东西,她快马加鞭,衝进了医帐。
医帐只怕是全军除了将军府那边最安全的地方了,柯蓝紧紧抓着自己的药锤,看见时进,就把手里的药锤放下,问她:「外面怎么样了?你上面的文延青千夫长被人杀了,他身边的兄弟送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时进一愣。
柯蓝抓着时进的手,沉声道:「你先深吸口气,别紧张。」
时进从到了凉州城之后,衝锋杀敌不计其数,感觉自己就算不是对生死置之度外,也该是对生死人命冷漠的,但现在她才知道,并不是。
「太子跟方吉同想把凉州城做成自己的一言堂,翁将军只怕要出事,这次譁变,死伤最多的恐怕就是翁将军手下的人。」
时进任由柯蓝握着她的手,小声喃喃道:「很多人,很多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睡觉就被人杀了,也有人醒来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害怕就举起了刀剑,莫名其妙的就跟人譁变了,外面血流成河……」
柯蓝伸手抱着她,手在时进背上轻轻拍着,轻声说:「不怕,不怕啊。」
一整晚,时进心都像是飘着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方吉同那里走出来的,这时候,心才像是落了地,却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环着柯蓝的腰,好一会儿才说:「幸好,幸好先生还在。」
等时进情绪平稳,柯蓝才鬆开手,心里也是嘆气,就算是女主,毕竟过了这个年也才十九,还是个孩子呢。
柯蓝说:「这只是个开始,太子这样子,只怕是不想守城,这才跟翁将军起了争执,恐怕这场譁变也是有意为之,他是太子,所以翁将军只能让他成功,你明白吗?」
战略上,翁植可以跟太子与方吉同持相反意见,但方吉同用了譁变这样的手段,翁植就算可以反抗,也只能束手就擒,军中譁变是大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败,太子活,京中翁家活,他赢,他跟翁家就只能死。
时进垂眸,没有言语。
柯蓝看着她,说:「这是战场,但这也是官场。」
时进紧握着手,点了点头。
庆历二十一年冬,凉州城譁变,死两万余,伤者众,原凉州守城将军翁植降职留用戴罪立功,待凉州战事结束,回京清算。
方吉同带来的五万大军,瞬间填补进来。
凉州城军中譁变之事迅速传出,在皇帝圣谕到达之前,北戎就先得到了消息,直接大军压城。
太子与方吉同大喜,摩拳擦掌,要出城迎战,在众将士再三恳求下,太子十分满意又非常遗憾的留守凉州城,方吉同率军迎敌。
血战三日,大败。
虽然败了,但成功撤回凉州城。
太子震怒,摔碎了从宫里带来的一套琉璃盏,打伤了两个美婢。
「废物!我们七万人,打不过对方四万?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让本宫的脸面,往哪里搁?!」
方吉同脸色灰败,立刻跪下说:「殿下息怒。」
其他人也只能跟着跪。
方吉同本来在军队里一直都是挂职,这还是第一次上战场,也是吃的第一个败仗,但他能做到将军这个位置,也不仅仅是靠裙带关係,一半原因也在于,他与其他亲戚的不同——方吉同从来不在太子面前以长辈自居。
他这一跪,把他中了一箭的大腿就露了出来,血瞬间就从白色绷带里洇了出来。
太子一看,怒气就先散了点,摆手让人扶他起来,皱眉不耐烦道:「我军伤亡如何?」
旁人都不敢吭声,方吉同咬牙暗恨,但只能出头,推开了扶着自己的宫人,说:「还有九万余。」
太子鬆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算惨重,这几天先好好修整。」
下面其他将领都暗自皱眉,方吉同说的九万余,是算上了守城没出的,算上了受伤没死的,实则出城迎敌七万,伤亡三万,将近一半,而北戎却并无太大伤亡,实为惨败!太子稳坐府中不出,对这些毫不知情,一听九万余,就觉得还多。
出了门,就有人拉着时进,问:「时校尉,时校尉慢走。」
时进一脸寒霜,不过她日常也不是好说笑的人,别人都习惯了,不觉得怎么样。
「时校尉要去医帐吗?一起一起。」
时进往旁边微挪了一步,拉开了半尺的距离,说:「医帐此时怕忙不过来呢,我没受太严重的伤,就不去了。」
她刚要走,手臂就被人拉住了,这人也是一个小将,且排不上号,小声跟时进说:「时校尉,我看方将军只怕不甘心还要出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