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时候把枪掏出来了。
老郑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被人用枪顶住脑袋了,我这个脑袋很吃香啊……
“狗特务!”阿来怒斥。
“我……我不是!”
“你戴的什么领带?”
老郑低头一看,原来领带掉出来了。
“白领带呀!”
你不会是色盲吧?把白色看成了蓝色!
“自己好好看看!”阿来喝道。
老郑仔细一看,领带下半截有个图案,一圈一圈的。他看不懂,就问:“这是啥呀?”
“装!”
郑二白一骨碌爬起来:“我没装!我真的不认识!”
“这叫十六瓣**纹章,日本的国徽!”
老郑当场傻眼。
这条领带是他在龟田副局长家里顺手牵羊的,作为一个日本人,戴印有国徽的领带,很正常,可戴在老郑的脖子上就不那么正常了。
说一千道一万,偷来的东西,不好使!真该听媳妇的话去买一条,回头让秦克报销。
“你是特高课的、还是七十六号的?说!”阿来用枪指着他。
老郑用巴掌狠狠拍着地上的雨水,咆哮:“我要真是特务,我会一个人来吗?你早就被包围了!”
阿来警惕地看看周围,没有异常。
“实话告诉你,这是我从一日本人家里拿的,你们那位同志,他没有黑西装也没有白领带,全靠我自个想办法,还不是图省钱?妈了个蛋,接个头成本都这么高!
“钱不钱的咱先不说,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救人、手术、买药,还替他接头……我他妈容易嘛!”
郑二白越想越委屈,哇啦一声哭了起来。
他满以为对方会一把拉起他,说句“同志,你受委屈了”之类的话,这头就算接上了,抬头一看,阿来早已扬长而去。
“回来!你给我回来!
“我这样回去怎么交差?你还是一枪把我打死算了!”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郑二白回到外滩里,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告诉望眼欲穿的媳妇和秦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接头接上了”;坏消息是“接完又断了”。
“不好意思,我忘词了!”老郑看着秦克,心里说“想不到失忆症也能传染!”
“不会吧?”关壹红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别提了,碰上个死脑筋,不会拐弯,老子就差跪下来给他磕头了!”老郑猛一通牢骚,“说我是替别人来的,伤员躺在我家里,他居然掏出枪来威胁我,我说有种的你开啊,你开一枪试试,老子要皱下眉头就不姓郑!他没种,撒腿就跑了。”
秦克无可奈何,惟有叹息。
“郑二白,你能把整部医书几千个药方都背下来,居然背不出一条接头暗号?你不会故意的吧?”关壹红气不打一处来。
“药方是药方,天天在用,等于是活的,流水不腐你懂吗?可接头暗号,我打出娘胎还是头一回……”说到这儿郑二白不耐烦了,“你脑子清楚,你去啊!”
“我要是男的早去了!”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知道被人拿枪顶着是什么滋味吗?你去试试,早尿裤子了!”
“那是你!”
秦克想劝,就觉得伤口一阵疼痛,说不出话来,只好躺下,用被子蒙住头,心情好不沮丧。唉,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个郑二白,我服了他了。
这边在吵,那边阿来返回老虎灶,把“接头遭遇奇葩”的经过跟许老吉说了,这家伙一看就不是搞地下工作的,也许脑子有问题。
许老吉摸着下巴想了想,“莫非咱们的人真的受伤了,躺在他家里?你干嘛不跟踪一下,看看他住哪儿。”
阿来摇头说:“我的任务是接头不是跟踪。万一是个圈套呢?”
许老吉沉思片刻,拿起一张报纸给阿来看,是刚刚复刊的《时事新报》。
这样吧,咱们在新报上重新登条启事,再约一次。
看到《时事新报》上那则“东山中学同学会”的饭局启事,秦克顿时来了精神,这次说什么也要亲自去。
郑二白冷冷地问他:“打算怎么去?爬着去?”
秦克说:“麻烦你去借把轮椅来,你推我去。”
老郑说,搞地下工作,我没啥经验,不过坐着轮椅去接头,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秦克哑然。
“我去吧!”关壹红说,不等二人反对,又说,“我把头发剪短,穿上黑西服,戴上白领带,这总行了吧?”
接头的人有了,暗号也有了,可那枚银元怎么办?
秦克和郑二白都在想。
这时候毛跑跑来了,手里拿着半枚苏维埃银元,兴冲冲地对关壹红说:“郑太太,弄好了!这银元可硬了,起初想拿斧子劈,又怕劈歪了,一头大一头小,后来拿锯子给锯的……”
“啊!”老郑哀号起来,“我的苏维埃袁大头啊……我成冤大头了……你赔我的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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