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辰宇有点期待地看着肖克,“都是做设计的朋友,你们也可以听听,这边的行业现状,他们都清楚。”
肖克欣然同意。
正好他也想看看,泡泡国的普通设计师,真实的生存状态是什么样的。
长桌是实木的,很长,能坐二十多个人,上面摆着烧酒、啤酒和各种下酒菜,炒年糕、鱼饼、炸薯条,热气腾腾的。设计师们大多很年轻,二十多到三十多岁,男男女女都有,有的穿得文艺,有的穿得休闲,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却很爽朗。
看见有龙国来的客人,大家都挺好奇,纷纷打招呼。有几个接过龙国订单的,还会说几句中文,气氛很快就热络了。
几杯烧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跑到了 “甲方有多难搞” 上面,一桌子人瞬间有了共鸣,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起来。
“我上个月接了个档口的单子,画了八版设计稿,老板最后选了最土的那一版!说那个看着‘卖货’,我真是服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设计师喝了口酒,愤愤不平,“我辛辛苦苦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原创款,他看都不仔细看,就说‘没见过别人卖,不敢做’,非要抄市面上的爆款,改都不让改。”
“你那算好的,我上次更气。” 旁边戴帽子的男设计师接话,“我给一个品牌做秋季系列,全套方案都定了,临生产了,老板的女朋友说不好看,非要全改粉色。我说秋季主色棕色系更合适,他不听,说女朋友喜欢最重要。结果呢?上市卖不动,全压仓库里了,回头还怪我设计得不好。”
“唉,都一样。大财阀那边更难,层层审批,总监改完本部长改,本部长改完副会长改,改到最后,亲妈都认不出来。你还不能有意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自己做品牌又没钱,开工厂想都别想,光起步资金就不敢细想。接散活吧,又受气,钱也不多。做我们这行,想做点自己真正认可的东西,太难了。”抱怨声此起彼伏,带着酒意,也带着实打实的无奈。
安辰宇坐在肖克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喝酒,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他比别人更内向,吐槽都不会跟着凑趣,可眼底的落寞,和其他人一模一样。
“安仔去年那款软底妈妈鞋,多好的设计啊,愣是没人愿意做。” 一个戴眼镜的设计师拍了拍安辰宇的肩膀,大声说,“我就说,他那鞋要是做出来,肯定卖爆。那些老板都没眼光,就知道抄爆款,短视!”
安辰宇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仰头喝了一杯酒。酒液滑过喉咙,辛辣的味道散开,心里的涩意却没压下去。
他做了多年设计,手里攒了无数个方案,可真正能按自己想法落地的,十不存一。大多时候,他就是个 “改款工具”,甲方拿着爆款图过来,他照着改一改,避开侵权,调整版型,赚点辛苦费。
他也想做自己的品牌,做真正舒服、好看、对得起自己良心的鞋。可没钱,没渠道,没工厂资源,光有一脑子想法,有什么用?
这时他又侧头看了一眼肖克——这个龙国来的老板,和他以前见过的甲方都不一样。不趾高气扬,不懂的地方会认真问,聊起鞋子的工艺、版型、消费者痛点,都能说到点子上。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懂设计的价值,不是只把设计当 “画个图” 的小事。
今天聊了一天,是他这几年最痛快的一天。不用应付甲方的奇葩要求,不用费劲解释 “为什么不能这么改”,只要说设计本身,说为什么这么画,说消费者穿着会怎么样,对方就懂。这种被理解的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肖总,你们龙国那边,设计师日子好过吗?” 一个设计师忽然转头问肖克,带着点好奇,“听说你们市场大,是不是机会很多?”
肖克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市场是大,但好设计师也缺。很多工厂想做品牌、想升级款式,找不到靠谱的设计,要么就是设计公司开价太高,小厂承担不起。很多老板也不懂设计,还是喜欢抄爆款,觉得稳妥。”
他说得很实在,不夸大,也不贬低。国内的设计环境,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市场大,机会多,可大多数老板还没建立起 “为设计付费” 的意识,总觉得 “画几张图就要几千上万块,不值”。宁愿花几十万砸库存,也不愿意花几万块买套好设计。
“那你们那边,愿意为设计付钱的老板多吗?” 又有人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慢慢多起来了。” 肖克点头,“以前大家都拼价格,便宜就行。现在消费者越来越挑,光便宜没用了,得好看、好穿、有特点。老板们也慢慢意识到,好设计能卖更多钱,愿意花钱了。就是…… 两边信息不通,厂家找不到好设计师,设计师也找不到靠谱的厂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一圈涟漪。一桌子设计师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怀疑。他们很多人都想过接龙国的订单,市场大,需求量也大。可语言不通,渠道没有,怕被骗,怕设计稿发过去对方不给钱,怕工厂做不出想要的效果,怕出了问题赖在设计头上。种种顾虑,让他们不敢碰,只能守着本土的小圈子。
“肖总,您那边工厂,需要设计稿吗?” 最开始吐槽的女设计师忍不住问,“我们什么风格都能做,女鞋、男鞋、童鞋都行,价格比设计公司便宜,质量也有保证。”“对呀,我们可以接散单,一款两款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