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无论是郑重的，还是随口一提的。
顾枝末都记得，但并不强调，只有在必要的时候回应阮厘，或者告诉阮厘，曾经提过的事情他依然愿意一起做，让阮厘简单地感到心动。
他们在车站吹着有些凉的海风，听着旷远的、朦胧的潮汐的声响，等待最后一班车。
车站还有另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女生的手里拿着一枝花。
他们和那对情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莫名奇妙地互相对视上了，又没有理由地互相微笑。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班电车在夜色里慢慢地开来了。电车只有短短的几节车厢，透过亮着暖色灯光的窗户，可以看到车里零星坐着的人。
这个时间观光车上的人很少，阮厘和顾枝末顺利地找到了一节没有人的车厢。
电车开动之后，阮厘和顾枝末分享，小学的时候他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来海边坐这趟车，上中学之后如果回了绿角屋，偶尔也会来坐。
小时候阮厘只要买一张票就可以在车上一直待到想离开为止，这是列车员给阮厘的小小的特权。
他在车上找个小角落坐着，看书或是看漫画，有时候趴在座椅上就睡着了。电车一遍遍启程又返程，载着他路过波光粼粼的或是沉没在夜色里的海面。
阮厘每次坐海边的观光车，都会想起千寻和无脸男到沼底站去找钱婆婆的那线电车。
后来列车员换了好几次，阮厘每坐一趟也会下车补票，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每次都在电车上待那么久了。
“之前和你走的铁轨那边，我小时候也喜欢去。”阮厘说，“夏天的时候铁轨两边开满很多绣球和蔷薇，车厢从中间慢慢地穿过去，特别漂亮。但海边的更受游客欢迎一点，那边就停掉了。”
顾枝末沉默了一会儿，安抚般的用指腹轻轻揉了揉阮厘的手背，然后说：“我看过那里的录像。”
阮厘愣了愣，“真的吗？是那里吗？那是好久以前了。”
“是的，我没记错。”顾枝末把手机解了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是从那个视频知道有绿角屋这个地方的。”
“那时候想散散心，又不想去太多人的地方，所以对网上比较热门的旅游地都没兴趣。”顾枝末一边在手机里找，一边用很低的声音说，“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就觉得这里不错，之后又具体了解了一些，才决定来这里。”
阮厘凑过去看他找了一会儿，最后在某个开放平台的收藏夹里找到了那个视频。
“我当时看的是这个，”顾枝末把视频点开，“你看看。”
阮厘只看了很短的时间就认出了这个账号，“诶，这是……”
视频里拍摄了绿角屋的许多地方，以及居民们日常生活的一些点点滴滴，像个琐碎的记录生活的Volg。
视频看起来是d相机录制的，有种微微复古的氛围感，配上绿角屋漫画一般的风景和松弛的日常，让人感到很舒服。
视频是前年发布的，阮厘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说：“这是陆伟祺的账号，视频是他拍的。你记得他吗，之前和我们一起去找小朋友的那个男生。”
顾枝末嗯了一声之后，阮厘接着说：“这是很多年以前拍的了。这是用陆伟祺小时候他爸妈买来给他拍照的相机录的，导出来之后一直在电脑里存着，我们前不久才重新找出来看。”
“这几年绿角屋不是有在发展旅游业吗，之前市里有组织人过来拍文旅宣传片，我们社区也开了会，说我们可以积极报名去当志愿者，或者自己平时用账号宣传一下也可以的。”
“我们是那个时候才整理以前拍的视频，然后剪了一些片子出来。”阮厘和顾枝末靠得很近，一起看了一会儿，到了废弃铁轨的片段，顾
枝末说：“就是这里吧。”
阮厘嗯了一声。
那时候灌丛边的电车还没有停运，摇晃的车厢慢慢地从蔷薇花、绣球花饱满的花丛之中穿过去。
“很漂亮吧。”阮厘说。
顾枝末嗯了一声。
看完这个片段，转到下一个地点之后，阮厘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拉，又把这个片段看了一遍。
顾枝末安静地陪着他看。过了一会儿，阮厘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顾枝末侧过头问他。
阮厘笑了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再次把进度条往回拉，“你没注意到什么吗？”
拍摄电车穿过花丛的镜头之后，视角转向了轨道旁的车站。镜头是手持的，画面微微有些摇晃。
站台上有个蹲在地上逗猫的小男孩，拿相机的人不远不近地拍了他一会儿，把画面放大了。小男孩抬脸看向镜头，把猫抱了起来，朝着镜头露出慢吞吞的、很可爱的笑。
“还没发现吗？”阮厘的声音带着很少的笑意，在顾枝末耳边轻声问。
顾枝末微微睁大眼睛，少见的有些错愕。
小男孩的镜头很短，夹在空镜里一晃就过了，但顾枝末很显然已经在阮厘的提醒下认出来了。
他暂停了视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阮厘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想把屏幕熄掉，“你别看了……”
顾枝末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又看了屏幕一会儿，弯起唇角笑了，笑得很温柔，抬手揉了一下阮厘的头发。
“厘厘。”他轻声说，像隔着时空在叫视频里的小男孩，也像在叫他身边的阮厘。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厘厘。”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但发音清晰，最后一个字发了轻声，从唇舌间缓慢地念出阮厘的名字。
他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