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莲一只是礼节性地往门口看了一眼,随后立即把视线挪回来:“那你当初是怎么能娶到李大夫的?”
“我本来就是备胎,你满意了?”
“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卑才选我的吧?”崔莲一的眼神里顿时充满真挚的同情。
“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卑才问这种蠢问题的吧?”
“熊漠北,你好像真的变聪明了。”她歪着脑袋。
“都是被成蜂蜜锻炼出来的。”这句话倒是绝无半点虚假。
走廊的尽头,缓缓靠近我们这个方向的人影似乎是杨嫂的主治医生。崔莲一的语气终于开始紧张起来:“还是给老杨打个电话吧,催他一下,医生万一是来通知最终的报告结果呢?”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像是心有灵犀,微信提示音就传送了过来。是老杨的信息。我把屏幕凑过去让崔莲一看:“老杨在停车了,立刻上来。”
崔莲一的手放在胸口上深呼吸了一下:“之前你说的,应该是早期?那为什么还有最终报告?”随即她紧张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会不会,不可能是坏消息的。”
“我理解的是,根据手术时候看到的情况,医生大体可以判定是早期,可是真正的结论要等详细的病理报告出来才能判定……”
“哦——”她缓缓点头,“医生的前夫,果然不一样呢。”
“牙医……”这两个字像是从我的牙缝中挣扎出去的。
主治医生终于在门口站定了:“您二位也是——家属?”
我迅速地站起来:“是的。不过,她先生马上就上来了,如果您要说报告结论的话,能不能稍等一会儿?”
主治医生没有说话,她甚至没什么表情,淡然地点点头,推门走进了病房里。
“我们需要跟着进去吗?”崔莲一问我。
“不然,等老杨来了一起?”我的心开始在胸腔里用力地跳动。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抓住了崔莲一的手,她的手指居然在微微发颤。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会是杨嫂?真的是人生无常。”
“对,人生无常,”我抓紧了她的手指,“所以,不然你就嫁给我吧。”
她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我,看了几秒钟,随后她像是惊魂未定似的问我:“嫁给你,人生就不无常了?那才是最大的变数吧。”
“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也可以拒绝——总之我愿意和你一起照顾蜂蜜,我也愿意永远做蜂蜜的朋友。这一年来跟你们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我笨拙地从外套里面的那个兜里把那个丝绒小盒子拿了出来,“要不你先打开看看。”
不远处有个人正在朝我们走过来,应该是老杨没错了。
崔莲一打开了盒子,一脸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天杨嫂叫我陪她去试戴戒指,其实……”
我看着她的脸,顺便祈祷老杨能走得稍微慢一点。
“不好意思,”我压低了声音,“我也知道这个场合不那么合适,不过打死我,我也做不出来那种买一堆气球然后当众下跪什么的……”
“千万不要,”她拍了拍额头,“我也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你看,这又是一个理由,证明你和我挺合适的。”
她再度咬了咬嘴唇,然后很逞强地笑了笑。她把那个戒指从盒子里抠出来,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如果杨嫂的病理报告是好消息,我……我再做决定……”
我们站了起来,老杨一定以为我们是在迎接他。我推开了病房的门。
医生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所以起初我有点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正确理解了她的意思。她说杨嫂的肿瘤精确的分期应该属于1b,我听起来似乎是属于第一期中间的某一个档位,应该是不坏的,可是她一脸的不苟言笑让我不好意思提问题——似乎只要她说话被打断了,杨嫂的病情就有可能加重——果然,医生说到“但是”了,我心里一紧,“但是”后面接着的就是一串我们不太可能明白的术语,还好她最终翻译成了普通话——虽然手术做得非常及时,但是根据杨嫂肿瘤的某些特殊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建议做几次化疗——老杨就在此刻突然激动地握住了拳头:“大夫,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多少钱都行,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实在看不下去,拉了他一把。
医生终于笑了笑,她说:“我马上就要说到该怎么化疗了,您别急,但总体而言,我们的情况是乐观的,一定要……”我终于明白也许这个医生并不是冷峻,她只是比较容易尴尬。当她终于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莲一扑上去紧紧地拥抱了杨嫂一下:“没事了没事了……”杨嫂的声音从她的双臂之间沉闷地传出来:“怎么就没事了,还有化疗那关要过呢。”“你相信我,”崔莲一在开心的时候从来都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化疗早就不是电视剧演的那么可怕的事儿了,而且你没听见吗,你只需要做很少的几次而已,你就放心吧,你没听大夫都用了乐观这个词——”
老杨瘫坐在墙角的椅子里面,呆坐几秒以后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